| 每年的农历“三月清明”和十月初十,父亲都会准时到母亲坟前去烧香,拜祭。作为他的女儿们,在这个时候会尽量抽出时间陪伴在他的左右。当然,也有因为工作太忙不能一起前往的时候。但是,父亲一定不会因为觉得孤单而告退。他告诉他的儿女,其实在一年的三百六十五天当中,他几乎天天都会去,不过“三月清明”、“十月初十”,是最特殊的日子。 “十月初十”临近了,思念母亲的心情日益加剧,有时候眼前会浮现出母亲在茶园中耕作、施肥、采摘、修剪的情景。母亲爱茶,父亲也爱茶,他们从年轻时就一直在种茶、养茶、做茶、喝茶。除了自己包产到户的山地都种上了茶树之外,家里还将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一笔钱买了二十来亩荒山坡,开垦之后种上了茶树,起名为“山坡茶园”。如今,那些用汗水浇灌的劳动果实,可以说是早有成效,硕果累累。但是只剩下父亲一个人来管理,采摘。 记得母亲生病去世后,父亲就把她安葬在那片山坡茶园的最高处。这几年来,这片茶园从未遭受过病虫害,长势一直都很良好,邻居总爱和父亲开玩笑说是母亲在天有灵,帮助父亲的缘故。父亲心里甜滋滋的,满脸的笑容,皱纹虽然多了,可眼睛却特别有神。 说起父亲和母亲,他们还经历过一段社会变故。父亲和母亲都有是“书香门弟”出生,在文革期间却都成了“地户子女”。房产和土地被没收了,被迫搬到偏僻荒芜的小山村去生活。那时他们扶老携幼,我从小就听父亲讲述过那些场面、情景,我可以想象得出那种凄凉,悲惨的境况。 社会的变迁,人生道路的崎岖、坎坷,并没有削弱父亲的意志。他(她)们没有被困难压倒,而是更加顽强,勇敢地去面对挑战。到了人烟稀少的偏僻山村,茶变成了家里惟一的经济来源,卖茶养家糊口,生病了想到的是多喝些茶。父亲和母亲除了在比较肥沃的土地上种些稻谷,玉米之外,其余的精力都投在了种茶上。一晃十几年过去了,村里的许多农户也开始跟着父母种茶树,那些日子,茶叶的经济效益并不是很好,但是父母和茶却结下了深厚的茶缘。十一届三中全会后,我们一家人又离开了那个小山村,回到了原来住过的乡镇,就这样,我们一家人恋恋不舍地离开了那片心爱的茶园。 如今,我还能记起早晨父亲起床时的一幅幅画面,坐在火塘边,用一个泥土烧制的小茶罐,里面放上一把茶叶,然后放在木炭上,边烤边抖晃,大约三分钟左右的时间,把烧好的滚烫的开水加入到小茶罐里,然后再把茶罐放在木炭上稍微加热,到茶水涨的时候,便倒入陶制的茶杯中饮用。每次我都能看到父亲津津乐道的样子,母亲也会和他一起品尝。那时我才三、四岁,现在回想起来,那些清晰的画面依旧还在眼前。 而今,父亲已是年近七十的老人,没有母亲在一旁相伴,做儿女的心里还是时时牵挂,记得在1997年,母亲身患急性离细胞白血病医治无效过世,那个时我在读高三,这种沉痛的打击使我消沉过。那时我一连几天没有去学校上课,我把母亲服剩的药片收藏起来,老是想到许多许多‥…。我可以弃文从理吗?我能行吗?白医天使,救死扶伤。父亲也老是在茶园中转来转去,要么就是做茶,喝茶。我很担心他,他眼中满是忧伤。想到在母亲住院的日子,父亲完全放下家中的活计照顾他的妻子,在母亲被病痛折魔得无法忍受的时候,父亲给她泡了一杯自己做出来的茶,让母亲喝下去。只有在那个时候,母亲会感觉病痛的减轻。尽管那样做是不可能留住母亲的生命,但父亲还是坚持着给母亲泡茶。母亲在自己生命的最后时刻告诉父亲说,她想去“山坡茶园”看看,父亲圆满地完成了母亲的心愿,并在去世后将她葬在了那里。 如今,茶叶价格高涨,特别是今年,茶价比往年高出了好几倍。要是母亲现在还活着,她会该有多高兴,父亲也会更高兴的。母亲会看到自己辛苦一生种植的茶树,给人们带来的好处,也看到了茶农们的钱袋子在一天天鼓起来。往年家境贫寒的茶农,盖上新房子的不在少数,有的买了新摩托车、吉普车。年轻的小伙子,姑娘们骑车在茶园的山路上飞奔着,唱着茶歌,一山一山的茶园生机勃勃,年迈的老人也抖擞精神,在采摘旺季帮助家人做后勤工作。 父亲并没有什么特殊变化,他仍然和往年一样的平静,家里没有添置新家具,没有盖新房子,也没有去买新的交通工具,他只是在家里又增添了一些茶具,拉着清闲的二胡。 三月的清明节过去了,我由于工作的原因,没有陪同父亲去“山坡茶园”,农历“十月初十”转眼就要到了,我一定要想办法带上一饼普洱茶与父亲一同去祭奠母亲,去看父亲和母亲的“山坡茶”。到时父亲一定不会缺少他的小背篓,里面也一定有他亲手制作的青茶,他会给母新亲带去,给她泡上一杯。那一天,他一定会给母亲讲述许多关于茶的故事。 是父母的影响吧,如今,我身在茶厂工作,也渐渐爱喝起茶来,早晨冲上一杯,倍感精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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